独将兰蕙入离骚 不识山中瑶草
我,瑶瑶,硬核南老师三百米大刀
是个又懒又怂的吃瓜少女,敬请取关

  山中瑶草  

【周江】军训笔记

·脑洞来源于真事,如有雷同,那咱俩可能同校同院

·o到没有c高能预警,流水账预警,cp感&存在感弱预警,除了小周小江没有完整人名预警

如果都可以接受的话,这个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一枪穿云:我在炒面里面吃到了蛋壳……

无浪:没事小周,这至少说明里面是有放蛋的。

一枪穿云:好吧=-=

 

一枪穿云:我在番茄炒蛋里面吃到了蛋壳……

无浪:嗯……这至少说明里面是有放蛋的?

一枪穿云:……可是番茄炒蛋里本来就应该有蛋啊……

无浪:那……至少小周你能吃到蛋,我吃到的都是番茄^-^

一枪穿云:我是在番茄里吃到的蛋壳【哇的一声哭出来.jpg】

 

一、

“小周你看这篇推送,里面说我们的军训基地有独卫独浴呢。”江波涛隔着一张勉强塞进狭窄宿舍的桌子推过自己的手机,屏幕正中是放大的图片,图片上的房间宽敞整洁,靠墙错落放着三张双层床,一角还看得到浴室的玻璃门。

周泽楷托着腮把推送往下拉,粗略地扫过一行行感慨今年军训条件惬意得像秋游的无聊文字,目光定格在文章结尾处的天气预报截图上。

一只指甲修剪得光滑整齐的手搭上手机黑色的金属外壳,也有意无意地碰着周泽楷划拉屏幕的手指。“小周在想什么?”

周泽楷抬头遇上江波涛盈盈闪着光的眼睛和唇角掩饰不住的浅笑。“江……你看,”他轻轻推着手机的边缘,让屏幕转过180度正对江波涛,“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江波涛看着他眸中流转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下雨减训的场景,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周泽楷稍稍低了头,收了南方的小孩子第一次看雪般的神情,只剩指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壳,像是在提醒江波涛那张截图的存在感。江波涛看他双颊漾起绯红,原本还想逗他两句,可军训下雨的诱惑还是催促他先瞄了一眼桌面上欹斜搁着的手机。

第一眼看过去,江波涛就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

十四天的军训,有一半日期都蓝乎乎地显示着有雨的图标。至于剩下的一半……江波涛对照着被他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一边的军训时间表,那些日期对应的活动里……好像连训练都没有吧?

他也不禁欢欣雀跃起来,嘴角扬了笑意,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里。“小周东西收拾好没有?”

周泽楷点了点头,头顶几根不乖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看上去也像点了点头。

“那好,我先走了,小周早点休息。”

江波涛起身,却发觉有什么牵住了自己的衣角。

“江……”

“小周放心,”他转身靠过去,揉乱了周泽楷的头发,“明天我们站得近一点,一定可以分在同一个寝室的。”

 

二、

江波涛站在穿衣镜前,心里就被对校领导清奇的审美观的吐槽刷了屏。

这军训服还敢不敢更难看一点?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请进。”江波涛心不在焉地应。

隔了几秒钟,不见有人推门,敲门声又犹犹豫豫地传进来。

“请进。”江波涛提高声音,目光仍黏着镜中穿了蓝色军训服的诡异身影,双手徒劳地使劲扯着腰带。

这裤腰敢不敢做得更肥一点……腰带已经扣到最紧,长裤却仍然只是松松垮垮勉强挂住。

刷屏的吐槽第三次被敲门声打断。

“请进!”江波涛无奈地吼。这房门的隔音效果……未免也有点太好了吧。

想到隔音效果,他忽然不合时宜地开始脑补一些可以在宿舍发生的不可描述的画面。两万字。

咳,矜持。

那可是小周。

门把手缓缓转动,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同样身着蓝色迷彩的颀长身影闪了进来。

“小周?”

他是怎么把这么土里土气的军装穿得这么好看的……江波涛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如既往地对这个看脸的世界表示绝望。

坐在不慌不忙慢悠悠行进的大巴车上,随着窗外青葱的景色渐渐被黄沙取代,江波涛带着从清晨延续而来的绝望,看着手机右上角信号图标一格一格消失,最终闪出的“无服务”三个小小的白字破灭了最后一线希望。

他一遍遍刷新着浏览器页面,屏幕上却始终是一片不如人意的灰白。

大巴车终于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沙石遍布的训练场,车门打开的瞬间,纷杂的叫喊声就涌进拥挤的车厢。

江波涛依稀在嘶吼声中辨认出那是军训基地的教官们严厉的催促和训斥。这就已经开始了吗?他不敢停留,也来不及想周泽楷在哪,跳下车捡起自己刚刚被扔出来的行李箱,饶是焦急得只想搜寻周泽楷的身影,也只能在耳边炸开的“别磨蹭!”和“快跑!”声音里顺着人流撒腿奔跑。

成千的行李箱拖拽在黄沙铺就的地面上,带起漫天的扬尘,像北方冬天里浓厚的雾霾笼盖了整个训练场。江波涛好不容易在飞扬的尘土中辨认出自己的连旗,在队伍的尾端刹住脚步。

“行李放在身体右侧,向前对正!”

一边不断响着一名女教官不耐烦地整队的声音,队伍却仍然是一盘散沙。

江波涛放好行李箱,偷空回头瞄了一眼身后,见周泽楷到底在他斜后方乖巧站好,见他回头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才终于心安。

要是还没开始军训就把小周弄丢了……这两周要怎么过。

“四横排组成一个班,等教官来领你们。”那名女教官轻飘飘地扔下最后一句话,自己带了前四排训练场角落的出口走去,走出很远还听得到整队的口令声。江波涛一路数过来,惊恐地发现自己站在第十六排,那……周泽楷就在第十七排……

一只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同学,能和你换一下位置么?”

是站在江波涛身后的一个个头不高的男生。眼看队伍渐渐变短,江波涛正求之不得,立刻跟他对换了位置,站在周泽楷身边。

一点点温热在他左手指尖缠绕,江波涛低头,不知何时周泽楷的手指已经像藤蔓一样攀上了他的指间。

他握着周泽楷软软的手指,浅浅一笑。

“小周,我们一定会在同一间寝室的。”

“嗯。”

 

三、

冲进宿舍的一刹那,江波涛瞬间觉得担心与周泽楷分不到一个房间实在是太多余了。

因为每间寝室有二十四个人。

“江……我可以睡你上铺么?”

江波涛把行李箱费劲地塞在床下,再把背包重重地扔在脏兮兮的床板上,老旧的木床板发出吱吱嘎嘎的抗议。

“当然可以啊。”

周泽楷模仿着江波涛的样子把拉杆箱推到床下,找出自己的餐盒和水杯放在地上,退了两步端详起窄细得摇摇欲坠的梯子。

“怎么了?”

“上面正对着空调吹。”周泽楷一只脚蹬上下铺的床沿。“晚上……会冷。”

“没关系啊,”江波涛从行李里翻出床单在脏兮兮的床板上铺开,“小周晚上可以到下铺跟我一起睡。”

“抓紧时间整理内务!”猝不及防地,教官在门边出现。“背包放床下不要露出来,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江波涛的被子软得像新出炉的面包,直到他把自己也扔在上面才勉强压平。有气无力地从床上爬下来,刚站直就恰好迎上了教官的目光。

“你,”教官抬手一招,“跟我出来一下。”

江波涛不明所以地走出房间。

“以后你就是这屋二十四个人的宿舍长,房间内务整理都要管好,明白吗?”

“啊?……哦。”江波涛茫然地由惊愕转入无语。

“行,回去吧。”

江波涛走回寝室,看着一屋歪七扭八、东倒西歪的被子,陷入了对世界的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

看来之前绝望得太早了。

心好累。

终于把二十四张床整理得服服帖帖,江波涛趴到靠门的床底下排那一串歪歪扭扭的拖鞋,一边排一边质疑教官也许有强迫症,要不然怎么会要所有拖鞋按照颜色整整齐齐一字排开。

听说女寝地面上一根头发都不能留。这是江波涛第一次正经考虑是不是应该把周泽楷稍长的头发剪成平头。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江波涛已经几乎确信教官就是强迫症晚期没跑了。房间里的一切,从毛巾到脸盆,从拉杆箱到餐盒,全部都像一道一道彩虹一样红橙黄绿青蓝紫地笔直着,齐整得让他再也不想拆行李箱。

因为会破坏内务。

江波涛拉平最后一张床的床单,正好午餐的哨声想起。窗台上的餐盒一个个消失的同时,刚刚还一尘不染的地面瞬间又铺满了杂乱的泥脚印。

“江……帮你拖地。”周泽楷手中的拖把在地面上划过,一道更黑的泥汤染开。

“小周!”江波涛眼疾手快地拦住拖把的去向。“你洗拖把了?”

“嗯。”

“算了吧……”江波涛提着拖把丢在门外,“我觉得这拖把都几年没人用了,洗不出来的。”看着地上污黑的痕迹,“这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四、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四菜一汤倒是真的,只是这四个菜都是一个味道也是真的,那汤里有苍蝇也是真的。

再说反正打在餐盒里也都会混成一团黑乎乎的大杂烩的。

啃了十五分钟说不出什么味道的各种土豆之后,在食堂角落挤坐成两排的四十个人被教官不留情面地轰到门外,江波涛潦草地清洗着餐盒,费力地咽下匆匆塞进嘴里的最后一口饭,才终于腾出嘴来说话。

“小周?可以帮我递一下洗洁精吗?”

接过见了底的洗洁精瓶子,又一轮新的绝望席卷而来。几滴已经被稀释成清水的洗洁精落在餐盒里瞬间消失,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刷碗什么的,不存在的。

走回宿舍的路上,江波涛心不在焉地机械地迈着腿,全然不觉路况好像哪里不对。周泽楷扯他上衣后摆他也没能成功地回过神来,直到……

“走哪去了?聪明一点自己学会找路好不好!”

队伍已经被丛生的树木切成三截,江波涛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土坑里,还顺便带跑偏了整个队伍。直到他停了脚步,队尾几名同学甚至还在松针间艰难穿行。他慌忙道声歉,教官到底没多说什么,同学们也就一阵哄笑回到主路,换来教官一通瞪眼。

直到午休,江波涛才知道,原来,内务整理也是可以没有下限的。

指甲用力掐进被子的边角,回忆着教官叠成的豆腐块,江波涛只觉得自己的被子简直就是一坨豆腐卷。棉花实在太蓬松,不管他掐出怎样的棱角,最后都会归于一个圆圆胖胖的球状物。

“江……帮你。”

周泽楷轻手轻脚地从上铺滑了下来,穿着袜子的脚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江波涛混乱的被子,抹平背面,又一下一下掐出精致笔直的折痕。

“谢谢小周。”等自己的被子终于方方正正像模像样地摆在那里,江波涛不着痕迹地捉了周泽楷的手,拉他在自己旁边坐下。仿佛有热气蒸起,周泽楷的脸颊都泛了红。扫去额角薄汗,他低声说了句“不用客气”,声音小得像耳语,呼吸软软地扑得江波涛耳朵微微发痒。

江波涛抬手看表,离集合还有十分钟。

“抓紧整理床铺!”他急促地朝房间里懒洋洋闲聊的室友喊着,自己却没动。“脸盆用过把里面的东西铺平了用毛巾盖好拖鞋记住顺序不要放错了被子掐好床单抹平弄完出去集合!”不带停顿地喊完,喘了两口气想了想,又加一句,“窗台上的餐盒水杯都带出去。”

其实看着满屋没人照做,他也很想站起来指挥,只是周泽楷压紧了他的手。

所幸五分钟后,寝室里终于还是恢复了午休前的模样。

“宿舍长留下,其他人出去。”

江波涛在教官身后无奈地摊手,周泽楷同情地抱着餐盒和水杯指指门外,见江波涛点头,就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拽平了门边一张床上垂落的床单。

“宿舍长过来!这窗台上怎么还有东西?”

“这……我没看见……”

江波涛找不出更好的理由。那餐盒和水杯是他的。

“谁的?”教官满脸“你是不是瞎”的表情。

“我的。”江波涛识趣地把餐盒和水杯拿起来。

教官在房间里环顾一周,指了几床不合格的被子,也挑不出更多的毛病,江波涛松了一口气,跟在教官身后走进房间外刺眼的阳光里。

门外院里已经多了几摞马扎,在教官的指令下被四十个人七手八脚地排出乱七八糟的队伍形状。

“杯子放在马扎右侧。”

一片参差的水杯磕碰地面的声音。

“全体起立——齐步走,”教官还在一本正经地下着口令,看着鸡飞狗跳般抬起的四十只脚,又连忙加了一句,“注意不要踢到马扎!”

噼里啪啦,砰,咣当,哗啦啦。

江波涛终于看见教官眼中绽出的百般无语的神情。“不让你踢马扎你就踢水杯。”

 

五、

所有走过分列式的人都知道被分列式支配的恐惧——即使每个人都熟记了每个动作,仍然没有人能保证一个方阵一百二十个人能走得整齐。

江波涛脑中无限循环着教官的“正步走——停!回去!”卡带一样的口令,无数次他的右手和周泽楷的左手打在一起,现在偶尔低头看到周泽楷手背上红红的印迹都觉得心疼。

在烈日下尘土飞扬地来回踢了几个小时的正步,教官对他们的评价依旧不改的“像鬼一样”。虽然不知道这个形容是从哪冒出来的,江波涛还是觉得很贴切。就没有一排的整齐的,摆臂永远像千手观音,脚步也越来越快,像是所有人都急着投胎,快到最后脚都来不及抬起就急急落地,纷乱的脚步声像引爆了一串地雷。

“再来一遍,踢好了就静等开饭。”

这样的话教官一下午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结果也始终不如人意。终于挨到休息时间,江波涛蜷在马扎上,感觉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周你有没有觉得,不管教官说什么,都永远会有划水的?”

周泽楷蹲在锅炉前接水,修长的腿曲起,膝尖微微点地。他点头:“右边。”

江波涛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踢正步向右看的时候格外明显,周泽楷右边的同学确实走得始终一副认真划水的样子。能把每个简单的动作都加一番偷工减料也是个人才,他这样想着,却只说:“也还好。”

周泽楷端着水杯站起来,固执地摇头。他自己的动作不受影响,却也知道江波涛的节奏被那个同学带得顺拐,否则两个人也不会这么频繁地打手。他的手已经褪去了红色,却分明看到江波涛手背上已经肿起一片淤青。

江波涛见他视线落下去就不肯升起来,就不动声色地拉略长的袖口遮掩,轻声笑道:“没事,过会就好了。”

旁边不远一个女生连队的教官走过来和他们教官说了几句话,江波涛随即听到一群女孩子吃吃的窃笑。伴着灼热的微风吹过来的那些忍俊不禁的私语,他微微抬眼,刚好看见那个教官塞了一包零食在他们教官手里。

原来那么严肃的教官也是会笑的啊。

原来教官那副一本正经都是装的啊。

听着姑娘们音量大到即将失控的议论,江波涛相信自己被塞了一把狗粮。

原来军训第一天这两名教官就被姑娘们们配了cp啊。

 

六、

熄灯的哨声环绕着营房,还是一点都压不住房里的喧闹。

“江?”周泽楷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

“嗯,醒着呢,”老旧的空调开始嗡鸣,江波涛不用想也知道正对空调的上铺有多冷,“小周你下来吧。”

黑暗里一阵窸窸窣窣,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东西糊在江波涛脸上。

“小周?”

“你踩到我脸了。”

 

七、

第二天天边刚牵出一线隐约的阳光,江波涛就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抬手看表:四点半。正在想自己是被什么吵醒的,罪魁祸首又一次从窗外透进来。

江波涛从来没觉得哨声这样刺耳过。

他没精打采地推开身上摞着的棉被和周泽楷的胳膊跳下床,开始摸黑整理内务。三个人挤在两张并在一起的床上也确实勉强了点,他想,何况身边这位还是睡觉不老实的。整夜都在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把周泽楷踹下床,反而被周泽楷碰醒好几次,现在他站在地上,还觉得酸痛的双腿有些发软。

手表转到五点十分时,房间的灯准时亮了,空调发出的噪声也在嘈杂的白光中弱了下去。

“你们叠的这是豆腐块吗?跟豆腐脑似的。”教官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宿舍长加训二十个俯卧撑,其他人拆了重叠。”

江波涛任劳任怨地扔开叠不好的被子,走到院子里去做俯卧撑。

等他拍着手上的尘土回来的时候,自己的被子已经乖巧地躺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旁边乖巧地坐着周泽楷。

“小周你真好。”

三次返工之后,教官终于再也挑不出什么有损宿舍形象的毛病,至于那些提升起来永无止境的细节,估摸着第四次返工也不会有太大改观,队伍才稀稀拉拉地在门外集结起来。

仍然是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仍然是怎么都走不成型的分列式。江波涛的脚已经在地面上磕得麻木,教官却还在不知疲倦地指挥着方阵走过去再跑回来。

“立正!三分钟军姿!别动了,说你呢!”

江波涛的手指扣得发僵,视线从前面同学的一侧扫过去,刚好看见教官随便一伸手,隔壁教官就屁颠屁颠地跑来,在他手心放了一颗糖。

好像自己口袋里也还有一块棒棒糖呢……待会休息喂给小周吃好了。

想到这里,他又绷了绷胳膊,却觉得右肩上轻轻一扯,身边人就忽然低了下去。

“报告!”他条件反射般地喊,条件反射般地捞了周泽楷一把,又条件反射般地跟着周泽楷蹲下去半跪在地上。

“怎么?”他焦急地低声问,“低血糖?”

周泽楷皱紧了眉峰,额角渐渐渗出些细密的汗珠,扯着江波涛衣袖的指节扣得死紧,缓了好半天才小幅度地摇头,低低地说:“胃痛。”

“不然去医务室看看?”

“不要有点什么事都去医务室,别这么矫情。”教官的声音忽然生硬地出现在江波涛身后。“去休息区喝点热水。你,”他指着江波涛,“回自己位置上去,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有啊。江波涛心说,走回自己位置站好。

三分钟军姿结束,他才敢偷偷回头。看到周泽楷已经在马扎上坐好,听话地安静喝着水,他照旧是担心,却也只能投入到训练中。

“向前对正!两个班之间不要间隔。”

江波涛一心记挂周泽楷,不知不觉多走了几步,带着两排人都贴在了一起。

“是说两个班之间不要间隔,不是人与人之间不要间隔!”教官看着贴在一起的两排面饼一样的人无奈扶额,“真是蠢得死。”

屡屡回头又受到教官几次三番的警告之后,江波涛终于盼到了“解散”的口令。他此时只恨前面密密麻麻地同学怎么都不紧不慢地走,等走回休息区仿佛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刚在马扎上坐下来,周泽楷就靠了过来,倚在他肩上。教官往这边瞥了一眼,不知是没看见还是不想管,也没说什么。江波涛紧张地推了推周泽楷,压低声音:“好点没?用不用去医务室?”

周泽楷枕在他肩上摇头,帽檐碰在他脸上,帽子就摔了下来,头顶几根头发没有压平,在这时支棱起来,随着周泽楷的动作晃动。

“江?”

“嗯?”

“我饿了。”

“希望今天的粥里有米。”

 

八、

午餐后会有水果,一般是半生的青苹果,或者长得像梨的黄苹果。江波涛一直很接受这样的设定,直到有一天发现外校的学生可以领到香蕉。

凭什么他们可以吃香蕉,我们就只有酸苹果。江波涛捧着一个青翠欲滴的苹果愤愤不平地想。紧接着就有人把他的内心独白愤愤不平地喊了出来。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貌似半个班的人都心心念念惦记着香蕉。

“闭嘴!”教官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齐步走!”

四十个人不情不愿地开始挪步子,目光还恋恋不舍地流连在黄澄澄的香蕉上。

“别看了!”队伍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连路都走不直,教官实在看不下去,“都没吃过香蕉是不是!”

“没——有——”换来的是一群学生拖声拖气的回答,江波涛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夹在中间起哄。

“江……”周泽楷回过头来,长长的睫毛被明亮的阳光映在脸上的影子一眨一眨,眼里的光闪啊闪的,像是在暗示什么,“回去……”

江波涛忽然就红了脸,悻悻地闭嘴。

小周你学坏了。

 

九、

军训里最匪夷所思的事情应该是,拉歌跟歌没关系。

因为两个班拉歌的时候,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气势略逊一筹,所以谁也不肯先唱。于是结果当然是,从花式互怼到鬼哭狼嚎,然后教官及时地在双方开始抄马扎抡板凳扔水杯之前叫停带回,拉歌就这样结束了。

无论互怼还是比噪音,套路都是那个样子,所以厌倦之后就开始走神,或者胡闹。

应该是胡闹的多一些。

比如现在。

院子里装下了三个班,本就不宽敞的场地一下子逼狭起来。声浪一波一波涌上深蓝色的夜空,震得仿佛挂在天边的半个月亮都在摇晃。

反正加上回音,谁也听不清对方在喊什么,也都知道对方要喊什么。

周泽楷坐在江波涛身后浅浅地笑,别人扯着嗓子喊的时候,他也跟着低低地念那些词句,声音软得不像拉歌,像认真地讲一个梦幻的睡前故事。

只是那些简单粗暴的词句被他这样柔软地吐出来,反差大得实在太可爱了。

江波涛随着指挥员一句一句喊下去,想教官那么在意他们踢分列式口号喊不齐,倒是不纠结他们拉歌也是一样叫唤得杂乱无章。

这才是喊得像鬼一样。像鬼叫一样。

指挥员还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喊,带着同学们歇斯底里地跟。

“像什么——”

“像——绵——羊——”

“像什么——”

“像——姑——娘——”

对面明明本来就是一群姑娘。江波涛偏过头跟周泽楷嘀咕,也不管在这样强的声波的冲击里他能不能听见。

不知指挥员是走神还是故意,稀稀落落结束的声音里,他又嗷的一嗓子划破夜空。

“像什么——”

短暂的茫然和停顿,江波涛鬼使神差地喊出了声。

“像鬼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了教官的这句话。

可能是因为它太符合此情此景了吧。

江波涛听见身后一声轻轻的笑,轻得让他怀疑周泽楷只是笑给他听的。那一声清脆的轻笑混在一片凌乱的哄笑声中,瞬间就被淹没,等江波涛回头时,周泽楷唇角只剩了一抹来不及逝去的笑意,温暖地引他回忆起清晨集合时天边隐约露出的一抹浅红的霞光。

“小周,”他抬手蹭了蹭周泽楷的脸颊,“你喊得真的像绵羊一样。“

“像绵羊一样,软软的好可爱。”

“比姑娘还要可爱。”

“江……”周泽楷想了想,“像鬼一样。”

 

十、(教官有没有强迫症我不知道,张新杰有没有强迫症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有的)

训练场只有一个。

因此,女生方阵开始训练海军旗语的时候,男生就只有让出操场。

不为别的,那个女营长实在是太凶残了。

江波涛无意中听到过隔壁班的女孩子私下叫她“女王”。

我是不是走错剧组了?

就这样,男生连队多了一半的休息时间,也多了一项不太受人待见的娱乐活动,叫做看女生指挥交通。

呸,练旗语。

一遍一遍地练旗语。

红黄的旗子起起落落,江波涛忽然觉得,如果没有那女教官煞风景的嘶吼,这场景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小周,”他趁教官不知去向,凑过去悄声说,“你有没有觉得……”

仿佛那女教官有意要他打脸,江波涛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停了指令。满训练场规规矩矩的彩旗骤然就乱了套,动作迟缓者有之,挥舞动作过大者有之,左右不分挥错旗子者有之,甚至还有几面红旗索性直接飞了出去,剩一根白色的短棒持在一脸茫然的主人手里。

“……算了当我没说。”江波涛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周泽楷还在等他说下去,然而他实在没有被打脸这样的爱好。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教官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看谁呢?说的就是你。”

江波涛努力回忆教官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惊愕地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

“海军旗语是吧?好看吗?”教官促狭地笑,“记住没?”

“呃……差不多。”江波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叫江波涛是吧?来给你副旗子,上来给大家表演一遍旗语。”教官瞬间收起藏不住的笑,换了往常一本正经地神情。

江波涛上前接了旗子。“为什么是我?”

“我就认得你。”教官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名字好记。”

好一个名字好记。江波涛生无可恋地把卷在一起的旗子分开。我是不是该庆幸我不叫江浙沪。

周泽楷躲在同学身后,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看女生一天天地训练了那么多遍,一套海军旗语竟然顺顺当当做了下来,江波涛忍不住想给自己的记忆力点个赞。只是好像哪里不太对……教官你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是要闹哪样?

江波涛在半是鼓励半是起哄的掌声里还了旗子坐回去,周泽楷就靠过来。

“江……左右不分?”

“嗯?没有吧?”

“旗子拿反了。”周泽楷认真地比划着,“动作也反了。”

 

独卫独浴什么的不存在的。

粥里有米什么的不存在的。

下雨什么的不存在的。

充电什么的不存在的。

信号什么的不存在的。

我有一句mmp不知……

教官:讲话要打报告!

……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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